月入3万,时代红利砸向文科生


作者- 小佑
监制- 她姐
曾经被判定“无路可走”的月入3万文科生,如今正变得炙手可热。时代生
一年前,红利张雪峰在高考志愿填报期间直言不讳:“对于文科生而言,文科如果不考公,月入3万那么体制外就业方向‘大多就是时代生做销售’。”
言外之意很明显:留给文科生的红利路,不多了。文科
然而,月入3万一年过去,时代生这条路似乎骤然变宽、红利变多了。文科
这个夏天,月入3万“AI大厂月薪3万疯抢文科生”的时代生话题多次占据热搜榜首。数据显示,红利部分头部AI企业的文科岗位占比已从5%飙升至30%,起薪普遍在两万以上。更有顶级AI公司开出百万年薪,专门招揽社科、文学领域的人才。
英伟达CEO黄仁勋对AI时代的英语专业学生寄予厚望;360集团创始人周鸿祎更是直接暗示:在AI时代,文科生可能比理科生更具优势。
文科生在AI时代究竟拥有怎样的护城河?真的能过得更好吗?理科生又将面临怎样的机遇与挑战?
正值大学毕业与高考填报的关键节点,我们与三位背景迥异的女性进行了深入对话。她们中,有对AI技术一窍不通的文科生,有即将毕业的高校学生,也有拥有十年经验的理科程序员。
在过去一年里,她们都深入探索过被AI带火的“一人公司”模式,试图仅凭一人、一台电脑和几个AI工具,寻找赚钱的出路,从而改变人生轨迹。
她们和无数普通人一样,面临着求职难、生育压力、年龄焦虑及技术迭代的多重困境。在AI的赋能下,有人获利,有人亏损,但最终,几乎所有人都意识到:真正值钱的,依然是人的经验与判断,而信息差正在被AI迅速抹平。
每一次工具革命,改变的从来不只是效率,更映照出人的处境。工具只是工具,无需恐惧其进化,也不必神化其力量。在日益焦虑的高考与就业季,不妨听听这些亲历者的真实讲述。

小熊
取代我的不是AI,是生育困境
写了10年代码,我从未想过创业。
我是一名理科生,三十出头,一直从事系统后端开发,积极拥抱AI浪潮。当周围人都在担忧被AI取代时,我并未在意,坚信这与我无关。
两年前,当我离职寻求新发展时,完全没料到,求职路上最大的阻碍并非AI,而是生育。
短短两三个月内,我面试了近20家公司,技术面几乎全部通过。然而,在三四轮面试中,一个隐形的门槛拦住了我。
“你都30岁了,结婚了吗?要孩子吗?打算什么时候要?”
我如实回答“已婚未育”,结果显而易见。
七八家公司走到终面,全部卡在这里,这是我始料未及的。那段时间,我在等待通知、面试、被拒、投递简历之间反复循环,身心俱疲。我想不通,为什么能力和技术解决不了这些问题?但当求职无门,我必须尽快寻找另一条出路。

此前,我工作安稳,收入优渥,从未将创业视为人生选项。随着AI兴起,我判断其仍处于快速发展期,认为可以借由AI风口,以最低成本搭建属于自己的产品矩阵。
“一人公司”,成为我在被动局面下的主动出击。起初,我参考了国外知名一人公司创业者Pieter Levels的模式。他运营了超过40家初创公司,产出70多个项目,失败率高达95%。尽管如此,他仅有的4款持续盈利产品,却带来了高达25万美元的月收入。
以“大量试错、少数成功”为导向,在花费2个月时间用AI做出第一个产品后,我开始以每月一个的频率快速上架产品。我的灵感来源广泛,平时遇到问题随手记下,作为下一个产品的需求来源。如果项目小而美,我会优先开发;如果体量较大,则暂缓执行。

日剧《无能之鹰》
创业后,我的思维发生了转变。以前在职场,我是执行者,最多用AI搜资料、聊聊天;现在遇到问题,我的第一反应是:AI能不能帮我做?
以自媒体运营为例,以前制作一个3分钟的视频口播,我需要提前两天背词,录制时仍会卡壳、忘词,剪辑也极为繁琐。市面上好用的提词器大多收费,我决定自己做一个。
几天开发,一周上架,我用AI生成了一个提词器。输入文字后,它会自动显示字数和时长,辅助控制视频节奏,且完全免费。许多陌生的视频创业者因此受益,甚至有人非要请我喝奶茶表示感谢。
一杯奶茶,是我的第一笔AI收入。它金额不大,却契合我的初心:我希望用AI以小撬大,让每一个小产品都为生活带来便利。
更何况,小产品有时能解决大痛点。
我开发的一款AI医疗产品,彻底改变了我的家庭。起因是去年11月,母亲打来电话,告知父亲突然病倒。
父亲脑梗,且错过了黄金治疗期。听到消息的那一刻,我大脑一片空白。父母在我心中一直身体硬朗,我从未想过这一天会来得如此突然。母亲的声音焦急颤抖,她记不住医生的话,不知该问什么,甚至怀疑医生在吓唬他们。
我知道她是想让我放心,但我无法放心。
我立刻用AI查询脑梗成因及治疗方式,同时让母亲把电话给医生,由我直接沟通。放下电话,我迅速收拾行李,从上海飞回老家。
好在后续恢复情况良好,父亲很快出院,我也返回上海。回到上海后,不到一个月,我用AI开发了一款就医专用的智能识别APP。
我对前端开发并不了解,只是将需求描述出来,所有用户可见和操作的部分均由AI生成。为了方便中老年人使用,界面仅保留两个按钮:录音和拍照,点击即可工作;即使母亲拍照不清晰,AI也能识别;识别出医疗信息后,AI实时分析并反馈建议,让父母感觉就像我在身边一样;通过家庭共享功能,我也能实时查看资料。
起初,母亲并不愿使用,但很快她就习惯了就医时按一下、拍一下。
三个月后,他们按照AI提示如期复诊,我也松了一口气。

小熊用AI设计的《家医备忘录》页面
有一天,我在地铁里看到某大厂AI医疗工具铺天盖地的巨幅广告,很快,其推广占领了我的朋友圈。
我心想:完了,我跟大厂撞品了。我赶紧下载,点进去的那一刻却放心了。
那个APP功能繁多、页面复杂、内容垂直,主打健康建议,更多面向年轻人。这是大厂的优势,却也是我的机会。我的APP并不宏大,功能看似很少,但它只做一件事:让父母在医生面前时,有一个趁手的工具,可以依靠,不用慌神。
去年我做了七八个产品,收入1万出头,不算多。其中,AI产品收入仅占220元,其余来自为企业提供的AI咨询。在看过我用AI辅助口播的视频后,许多企业找到我,希望借助我的判断和经验推动AI项目落地。为此,我调整了策略,转为外包、咨询与自研产品并驾齐驱,其中咨询占据了利润大头。
一人公司意味着什么活都得自己做。刚开始时,我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干,经常熬到半夜一两点。现在,我将创业经验规律化,不再熬夜。况且,依靠AI后,对于完全不懂的财税、法务等工作,我也能轻松应对,要求不高,及格就好。
现在,我每天在各种AI工具中切换,与此同时,AI的迭代也是一轮又一轮。但对于普通人而言,值钱的不是工具,是判断。
判断、决策、审美,这些事情AI还做不了。AI是外壳,人才是本心。
我想起当初决定建立一人公司、做出那一刻,我陡然生出一丝使命感。
我仿佛一位90年代下海经商的淘金者,蓄势待发。不管能不能成,我都要先做出来。

小鹅
在毕业前,找一条新出路
我是一名00后艺术生,今年研三,主修创意设计。这个时间点,同学们都在考公、考编、进大厂,但我从未上过一天班。
有人问我为什么不进入职场?说实话,我不太适合。此前在一些团队项目中,我对职场略有体会:有时,干活处理的不是事,而是人。你要反复开会、沟通、协调人际关系,最后想做的事可能被改得面目全非。相较之下,我更想从0到1,独立产出。
为此,我尝试过首饰、滑雪服品牌的独立设计,当时还不会使用AI。一个人做项目时,孤独和信息匮乏时常困扰着我,我担心自己是在闭门造车。
改变出现在去年8月。朋友拉我去参加了一个AI线下活动,我第一次意识到,原来大家的想法如此多元,AI能做到的事情远超想象。一些AI设计外包订单陆续找到我,我开始深入了解这个领域正在发生什么。

小鹅(左二)参加AI活动并获奖
自然而然地,我从自学起步,逐渐进入“一个人+AI”的创业模式。去年年底,我在杭州创办了一人公司,从事AI硬件产品开发。公司老板是我,员工是我,产品也源于我的自身需求。
我有ADHD(注意力缺陷多动障碍),注意力容易分散,任务多、时间紧时喜欢拖延,最难的永远是跨出第一步。公司的第一个产品,专治拖延症。
我做了一个AI打印桌宠,将用户设定为“皇上”,上班就是“上朝”,工作等于“批奏折”,把枯燥的日程变成游戏化体验。而“大臣”呢?自然就是AI了。
“大臣”的载体是一个放置在桌上的3D打印玩偶“呱呱”,背后接入OpenClaw。你跟它说话,它能听懂、执行、同步,不用你再打开电脑记一遍;你随手记下的事,AI自动梳理,形成计划清单,通过玩偶打印出任务条,清晰、可视化。
每次从“呱呱”嘴里撕下任务清单,我觉得自己就是皇上,正在颁布圣旨,而“呱呱”就是我的任务搭子。每天有个搭子陪我做一样的事,对我来说至关重要。

AI桌宠“呱呱”
陪伴,这是我希望用AI做到的事。
AI像我的小伙伴,也是我的军师。我的思维发散,它帮我梳理逻辑;思路多变,它帮我精简;创意天马行空,它帮我执行。
有些人觉得AI让人与人之间变得冷漠,我不认同。创办一人公司后,我反而更了解他人的需求。这也是我对AI的认知:AI的陪伴不是替代人,而是让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更紧密。
你问我做这件事快乐吗?快乐,但创造的过程并不轻松。产品、设计、沟通、测试……很多环节都要我去处理。忙起来时,我经常从早上9点泡在公司到晚上1点,靠咖啡提神。
我的工位上放着3台电脑,左边用于产品设计,右边用于品牌视觉,中间主要用作数字艺术创作。三台电脑同时工作,眼睛一闭一睁就是干,是我的常态。

工作中的小鹅
“龙虾”(注:指代某类AI助手)替我干了很多活。临近毕业,学校方面有各种材料需要填写,其中大多重复,一些流程需反复处理,“龙虾”自己就完成了。
业务上,许多方案、风格图片等借助AI快速生成,供客户自主挑选,而我则把更多时间留给判断、决策和创意打磨上。使用AI辅助后,项目节奏推进特别快,有些过去耗时两三个月的项目,现在半个月就可以交付。
客户知道我使用AI交付,他们并不介意,主要看结果。况且,就算是同一个AI工具,不同的人用它创造的价值也是天差地别。
不过,公司目前处于投入大于产出的阶段。AI硬件创业开发成本高,目前盈利集中在设计外包、咨询板块,收入也都用到了产品迭代上。

小鹅
技术发展日新月异,我当然也有压力,但更多是兴奋,它为我这样愿意学习、尝试的人,提供了新的机会。
对于我们这一代人来说,AI或许能让想法更快地被看见、被验证,但不可替代的还是人的品味、判断和表达。无论技术怎么变化,这些能力仍是我想长期练习的部分。
如果有一天所有的AI工具突然消失了,我想我的公司还是可以运转,因为我还在。

郭郭
0经验,也能靠AI挣钱
我是纯文科背景,一行代码都不会看。今年以前,AI对于我的用途,仅限于一问一答。
但现在,AI每天都帮我干活。没有任何产品和技术经验,我只是把需求发给AI,让它以产品经理的身份整理,形成其他AI能听懂的描述,再将指令转发,让几个AI互相配合工作。年初,AI们帮我做出了第一个虚拟产品,一周就卖出300多单,收入3000多元。
听着很爽对吧?连我自己也没想到,有一天能独立靠AI挣钱。
毕竟过去在职场中,我一直都是被挑选的那个人。
从出版系毕业后,我进入传统出版行业,也当过教培行业新媒体编辑,一直和内容死磕,后追着高收入进了直播行业,从事运营工作。回头看,我的每次转行都踩在行业发展的尾巴上,刚站稳,风就停了,始终被就业压力推着走。

日剧《重启人生》
这一压力在2023年做直播运营时达到顶峰。我每天早上八点坐到工位,一直干到晚上九十点,中间很少休息。公司氛围也让人窒息,领导很强势,拍桌子、骂人,从早到晚,搞得每个人压力都很大,仿佛一天十二个小时,都有人在背后拿着鞭子抽你干活。
当时我32岁了,很难忍受这种PUA。我很痛苦,但无法改变环境,只好离开。为此,我甚至结束多年北漂,搬到成都,一心逃离过去的生活。
裸辞后,我尝试做过一年的自媒体博主,以接不到广告、挣不到钱告终。那段时间我特别灰心,觉得自己每一条路都走不通。
一切的改变起于偶然。
我在北京有位前同事,她私底下在做一人公司,我们并不认识。这些年,我看着她从兼职到全职,从学AI到教别人用AI,收入变成上班时的5倍。而我正处于对技术变革的焦虑中,AI一天一个样,可我两年没工作了。我很怕自己和社会脱节。

日剧《徒步7分》
从她更新的资讯中,我第一次听到了“虚拟产品”这个词。在我看来,只要不涉及实物发货的东西,都可以称为虚拟产品,如面试题库、婴儿取名、课件PPT、心理测试等等。以前这些靠人们“手搓”,费时、费力、有门槛。AI普及后,生成一个产品的速度和成本都下降了,有的连专业门槛都被拆了。
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一个知识库产品,定价99元,卖了一年多,销量竟有几十万份!如此高利润却几乎0成本,完全由AI生成。
我心动了,而契机来得恰到好处。
今年元旦前后,我想找一个目标规划类APP,做新一年的规划和打卡,为此购入的2款产品,用起来都不顺手。市面上的年度规划工具,功能全、操作多,需要想好一整年的计划才好填写。但对于我这个迷茫的人来说,哪有什么规划?能随手记下一些事情、打打卡,就已经不错了。
在社交平台上搜了一圈后,我发现许多人的需求和我类似,“有没有简单点的?”“我就想记几个小目标”……这个需求很简单,却没有一个工具满足。
或许,我应该自己试一试?我看到了机会。
14天,纯对话,我让AI把打卡工具做了出来。这在以前无法想象,一个零技术背景的文科生,靠打字、对话,就能让AI做出一个能卖的东西。当然这中间也踩了不少坑。
创业前,我以为最大的问题是看不懂代码。真正做了才发现,是AI听不懂人说话。我没有产品和技术经验,自己无法制作,只能把需求描述给AI,让AI去执行。
由于我的描述并不专业,AI看不懂也无法理解,便自由发挥,胡乱生成许多我不想要的功能,我又没有能力介入修改,只得反复描述。那段时间,看着做出来的东西没一个满意的,我挺崩溃的。

日剧《重启人生》
时值“龙虾”大火,许多人给它赋予不同的职场身份优化工作流。我用不到龙虾,却因此获得灵感:把需求发给平时聊天用的AI,让它以产品经理的身份输出,我再转述给其他AI工具,做出来的产品又经由不同AI去检查问题、改正。就这样,互相协作的AI们,自行给我生成了一个符合需求的产品。
做是做出来了,可问题是,它真的能卖吗?
上架的第一周,我被浇了一瓢冷水,个位数的销量,甚至还没有9.9元的定价高。“行吧,又要失败了,反正我的能力一直都很一般。”我有些破罐破摔。
转折发生在马年春节前后。
当时,我和丈夫回到公婆家中筹备新年,订单陆续增加,我并没有多想。春节前三四天,每天起床手机就一直响,我打开后台一看:爆单了。订单飞一样地涌入,我手忙脚乱,却非常兴奋。
我清楚地记得,那几天全家人在外面大扫除、备年货,我一直都待在卧室里,回复消息、处理订单。即便到了除夕夜,凌晨12点全家下楼放烟花,我还关在卧室里干活。
那一周我卖出300多单,相当于别人半个月的销量,这给了我极大的信心。即便后来有人复制我的产品、笔记用于售卖,这在虚拟产品中很常见,但我也没太当回事。我知道,这个产品只是我能做的其中之一,而我的灵感和判断,别人或AI都无法复制。
很快,我的第二个AI产品即将上架。现在,我每个月大概有两三千的收入,而最大的支出则是关于AI的学习支出,用于购买资料、课程和AI工具等,基本都被卖AI产品的利润覆盖了。
离开高压环境后,我的生活变得松弛。不用再回到职场,自己做些创业,就是我近期想要的,再远的就想不到了。

日剧《重启人生》
我时常想起裸辞后的第一年,很悠闲却很痛苦。从小我就按部就班地学习,一路从新疆考到北京,一直待在轨道上。辞职后轨道没了,我不知道还能往哪去。那时我特别迷茫:我能做什么?该做什么?会被AI取代吗?未来会怎样?想了一圈,脑海里全是空的。
现在有答案了,我还能做很多东西。
当然,前提是有AI,它能帮我做出来。不过,“做什么”和“为谁做”,还得我来判断。
好在,作为一个做了这么多年内容的文科生,我对人的敏感,AI比不了。







